随着农村新型合作医疗改革试点的推进，一些农民无钱看病和因病返贫问题正在逐步得到缓解。
然而，对广大农民来说，仅有钱看病不行，还必须有大量合格的农村医生和起码的医疗设施，才能真正保障广大农民的身心健康。
10月底，在江西大余县，一起“少女正常乳房被割”的医疗纠纷，在赣州市南芳律师事务所两位律师的据理力争下，结束了法庭调解，一个受害的农民家庭奔波了2年终于获得了县卫生部门的6万余元赔偿。
然而当刘家夫妇面对日渐长大、懂事的女儿小小（化名）时，心头的惆怅永远挥之难去。
正常发育的乳房竟被当成瘤子割了
那是4年前的一个夏日，大余县新城镇农民刘家年仅8岁的女儿小小，洗澡时感到胸口一阵胀痛。妈妈用手摸了摸，发现女儿左乳头下有一拇指大的肿块，于是拿来了风油精涂抹。几天过去了，肿块未见消失，女儿依然叫痛。妈妈决定趁早到镇医院找个医生看看。
经人推荐，他们找到了新城镇卫生院外科医生刘某。刘某通过眼观与手摸，便很快作出了明确诊断：小女孩得的是“左乳纤维瘤”，等天气稍凉快些抓紧到这里做手术切除。小小的妈妈将信将疑地问：“要不要再作什么检查确诊一下？”刘某回答：“这不是什么疑难病症，手摸摸就知道了。”见医生说得如此肯定，妈妈的心里不再有疑虑。
2000年9月9日，医生刘某与助手郭某一道为女孩小小做了手术切除，并叮嘱小小的妈妈将切下的“瘤子”送赣州市人民医院作病理分析，以便确诊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赣州市人民医院切片检查的结果为：左乳小叶导管囊性增生。
两年后，女孩小小右乳出现同样症状，妈妈领着她再次找到镇医院医生刘某。刘某仍诊断为“瘤子”，并怀疑是否出现了病灶转移，于是建议到赣州市人民医院做“双乳腺红外扫描”。
2002年6月3日，赣州市人民医院扫描的结果为：“左乳术后乳腺透光度良好，血管清晰，不迂曲，未见明显异常；右乳腺考虑腺体发育，建议复查。”2003年11月27日的复查结果与上次扫描报告吻合，右乳肿块被确认为乳腺正常发育。
通过对右乳的两次技术检查并与原左乳的病理报告对比分析，一个令人眩晕的事实摆在了孩子父母面前：女儿一只正常发育的乳房竟被当成毒瘤割掉了！
10月21日，笔者在通往新城镇公路旁一个典型的农家小院里，见到了这位长得眉清目秀的女孩小小和几张贴在土墙上的“三好学生”奖状。小小的妈妈泪流满面地对笔者说：“孩子现在长大了，懂事了，见了人少言寡语，自卑感很强，平时从不穿紧身衣服。”
农村医疗卫生水准仍停滞在几十年前
律师刘嫔分析说：“作为一名职业医生，对女孩左右乳腺先后发育这一正常生理现象缺乏必要认知；不做相关辅助检查，就草率地采取不可逆转的手术全切除措施，是导致这一不可思议的医疗事故的直接原因。”
大余县卫生局长谢宝燕的反思更加入木三分：“这一事故充分暴露了当前广大农村卫生院技术设备落后、人才缺失和体制上的种种弊端。”
大余是赣州市19个县、市、区中工业经济相对较发达的县，即便如此，这个县的9个公办乡镇医院医疗设施依然停留在几十年前的水准上。
在农业人口1.5万的樟斗镇，偌大的镇卫生院至今沿用的还是上世纪70年代建的干打垒土木房，目前已被有关部门鉴定为危房。走进卫生院只见四壁皆空，门可罗雀，仅有4名医务人员在勉强维持，人均年业务量刚过万元。
据县卫生局统计，各乡镇卫生院危房面积平均在50%以上；开放病床平均不到10张，且多为东倒西歪的旧木架床，其中还有2所乡卫生院没有开放病床；9家医院均无CT仪，其中5个乡镇的卫生院连X光机和B超仪都没有，至于“三大常规化验”、人工呼吸机、吸痰器等急救设施更是无从谈起，医生看病凭的仍是听诊器、温度计及血压器这“老三件”。
江西省卫生厅副处长、长期接触研究农村卫生工作的肖云昌说，大余县乡镇卫生院的现状是全省乃至全国中西部省份农村医疗卫生工作的一个缩影。
据他介绍，江西省卫生厅曾在2002年初搞过一次全省性的农村卫生工作调查摸底，当时全省拥有乡镇卫生院1700余所，危房面积48万平方米，按每平方米造价400元计，资金缺口达2亿元；拥有员工4.6万余名，医务人员中具有本科学历的不到0.5%，而无学历的高达10%以上，能够开展胃切除一类手术的医院仅为8.8%，每个卫技人员日诊疗人次仅为1.5，全省乡镇医院年亏损额达1.36亿元，乡镇财政累计拖欠的公费医疗、计划生育等费用近7亿元。
肖云昌说，至今这种状况仍未有大的改变。乡镇医院陷入如此窘境，广大农民健康岂能得到有力保证。
记者曾在赣东北的余干县社庚乡亲历过一次急救过程，一位70多岁的老人突患急性支气管炎，生命垂危时刻，这个乡卫生院既无吸痰器又无人工呼吸机，连推来的氧气瓶都是漏气的。
无奈之下，儿女们只能眼看着老人在挣扎中撒手人寰。
乡镇卫生院探索改革之路
非典过后，滞后的农村医疗卫生状况已经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为了解决广大农民无钱看病和因病返贫问题，一场新型的农村合作医疗改革试点正在全国各地积极进行。同时，作为保障广大农民身心健康的主阵地——乡镇卫生院改革、改造也受到关注。在赣州市乡镇卫生院的改革、改造，已出现了多种形式的探索与实践。
探索之一是股份合作。在少女小小发生医疗事故的新城镇医院，现任院长石贞平、大股东之一兰师明介绍了这个乡镇医院的新变化。2001年底，县里对经营困难的新城镇医院实行了个人股份合作改革，在确保履行农村防疫救灾职能的前提下，由3名个人股东出资450万元取得医院全部产权，实现了体制彻底转换。
走进这里，印象中乡镇医院的脏、乱、差现象已全然没有，尽管还是当年的砖瓦房，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标示明晰。
同样是乡镇医院，过去入不敷出，人心涣散，现在已新投入200多万元添置各种新型医疗设备，救护车也由原来的1辆增加到3辆，原有医务人员每年都有4至6人获得去区市以上的大医院循环进修的机会，3年来新进大学生3名，还吸引了3名县人民医院骨干医生到这里就职，医院年业务量实现翻番增长，2003年达230多万元。
探索之二是组建集团。在对2个乡镇医院实行股份改制的同时，大余县积极酝酿的城乡医疗集团也即将亮相。
这个集团，以县人民医院为龙头，其他公立专业医院和乡镇医院为成员，实行紧密合作，充分发挥县城医院设备好、技术高和乡镇医院触角多、联系广的两个优势，最大限度地实现城乡医疗资源共享和优势互补。县卫生局长谢宝燕对这个即将诞生的农村医疗事业的“新生儿”充满了信心。
探索之三是财政保底。在赣州市章贡区，卫生局长肖优芳说，农村医疗卫生工作应作为社会公益事业，由各级政府加大投入，医疗事业要防止过度市场化。在这个区，乡、区两级财政仍是乡镇医院的投资主体，全区医务人员基本工资的70%由区财政支付，其他部分由乡镇医院通过加强和改进对广大农民医疗服务取得。
近两年来，全区通过自筹和上级拨款共投入400多万元连续改造了2个乡镇卫生院，另一个预计投入180万元的沙石中心卫生院也在积极筹建中。
昔日200多平方米木板房结构的水西镇医院如今已成为总建筑面积达2200多平方米、江西规模最大的花园式乡镇卫生院。他们通过为残疾人和60岁以上老人建立健康档案等特色服务，重新赢得了城乡群众的欢迎，业务收入稳步提高。(吴华国)
